司墨书斋
那年深中还不热
司墨 发表于 2011-04-06 01:01:09
圳贤说,最近是深中热吗?深中学生会也在呼吁我们要告诉社会一个真实的深中,以“叙说我的深中”这种方式。而今夜已至三更,我辗转不能寐,亦欲叙写我的深中生活,但这不一定能说明“真实的深中”是如何如何,毕竟那年深中还不热。
——题记
薛安康老师曾有言:深中给了你很多选择,但就是不告诉你什么是最好的(大概是这么说的吧)。无从下笔的我想到这句话,有了一种找到切入点的欣喜之情。
一、选择深中
零七年夏天在填报志愿之前我不知道深中是怎样的一个学校,连关于王铮的伟大传说、不用穿校服的传说都不曾听说。它在我心中就只是深圳三所很好的学校之一,只是秃头班主任诋毁得最凶的学校,除此无他——我去过东门也不知道它在东门边上。我只是和老爸在很不正经的商量之后把它填在了志愿的第一格。至于暑假,在同时收到惠一和深中的录取通知时,我和老爸再次进行了不正经的讨论,大体内容是:“惠一连住不住空调宿舍、电风扇房比较便宜都到处问太小家子气了”、“深中应该怪兽比较多”……
就这样,在数次具有历史性意义的家庭对话之后,我选择了深中。
此后,我曾在天井自习时回答各种初三学生家长的提问,当他们问及“你是否有后悔过选择深中”时,迟钝三秒后我做出回应:“没有。”
因为深中给了我无数的选择。
二、深中给我的选择
当我们初次来到凤凰木下,或更亲切地说,当我们初次来到钥匙妹下,我们是十四五六
的孩子,我们将迎来少年时光。而一个人的少年时光当如何度过?我觉得,少年是以梦为马的一群人。他们总在每日清晨旭日初升之时便感到满心的梦想满怀的力量,他们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他们也相信自己会迎来自己最耀眼的正午;但往往此时他们仍未长成仍不够强大,总是那么容易犯错容易灰心。于是总有“过来人”认为,此时的他们应该被指定一条“最正确的路”去走,以避免陷入那些充满曲折与失误的道路中。可是我却不这么认为,与其走“最正确的路”,不如保有“最好的梦”。
因此当我回忆自己那段拥有无数选择,并走向一条条弯曲泥泞的小路的时光,我不曾后悔,我不曾去想是不是去走“最正确的路”会获得更好的结果——曲径通幽,虽于绝非康庄坦途的山间小路耗费不少时日,我对所得已心满意足。
我的深中,是从军训始——有给我们送冰冻矿泉水的学长、有高歌“大海你是我的故乡”的铮哥。初到深中的时候我认识的人只有俩(咱初中就来了仨),可在每天晚上的各种千奇百怪的活动之后,在最后晚会营长喊着“掌声在哪里”之时我便有了一种“我是深中人”之感。
在那之后我选择了加入宣传部海报组(什么两个志愿都是海报组之类的)。因为在深中,我可以选择每个晚修都往海报组工作室跑以至于三个多月后,还有相当一部分人都不知道我是内宿生。假设我在我爸的学校,我每晚要在有老师看管的教室里自习,完了洗洗睡。而深中给了我选择,于是当各种深中人的回忆被发到网上时,我总能看到那些熟悉的海报(如果有海报的话),它要不就是我画过的几十张之一,要不就是我看着画出来的上百张之一,要不就是工作室里积存的我整理过无数次的几大卷里面的一张……
这种熟悉的感觉很温暖,而隐藏在里面的“谁谁边画海报边掉泪”、“我们趴在楼梯转角涂色”、“谁谁们发愤涂墙”更是珍贵的记忆。更更重要的是,我在这里认识了许许多多假若不认识后果无法想象的人。好比说,让我幼小的心灵受到深深打击的、让我感叹“怎么有这么牛X的人”的多;像改变了我无数习惯口味的keqin,包括生活阅读等等各方面(什么时候mp3里面才会一首你推荐的歌都没有);还有那些共同画海报的朋友,还有求海报的人们,还有饱受我摧残的后辈……这与我一开始选择深中的理由暗合,深中聚集着各种各样的“怪兽”,他们都有着与常人不同的优秀之处,以不同的方式改变着我,在我成长的过程中起到难以估量的推动作用——也只有在深中给了如此多选择的前提下,他们才有了展现自我的机会,我才有了沐其甘霖的机会。
再说说在深中这个舞台上轮番登场的活动。各种体育赛事特别是足球赛篮球赛真的十分弥足珍贵。如果没有在深中的草地上抽过筋,如果没有在篮球场被加油尖叫震到耳鸣,就直接去体验现在大学等于没赞助等于没观众完全没有红黄牌就哥几个在那里自high的足球赛叉烧你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扯远了言归正传。在这些活动里,你可以选择参与其中或者是置身事外。拿游园会来说,你可以是拉10086的12520赞助的,你可以是做准备工作搭帐篷并且新年一起倒数并且倒数完继续做准备工作搭帐篷的(伤不起啊!),也可以是趴在地板上画海报标语并且众人倒数时继续趴在地板上画海报标语并且倒数完继续画海报标语的(更伤不起啊!)……在这种活动中体验到的参与感存在感是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当然你也可以白天补课晚上做题或者白天抽机晚上也抽机忽略这一切的人,这都是可以在不受干涉下做的选择,深中给你的许许多多的选择之一。但若在我爸的学校(对不起老拿你学校吐槽),估计就是该上课上课,该放假放假,回家作业抽机洗洗睡了……
更可贵的是在深中你也绝对可以选择去质疑甚至去抨击这一切。即使是举校同欢的活动,“万众一心”的大事,你也可以有意见甚至有异见。
在512过后就“是否继续举办文化艺术节”同学们在饭堂外的宣传栏上在科学管下的宣传栏上进行何等激烈的论争!持有不同意见者可以对问题进行不受干预的论争,这是多好的成长机会。即使是对主流群体所坚信的东西进行质疑也没有人会对你进行言语人身攻击。好比说,我曾帮某人去贴出对深中各种质疑(包括对学长团的质疑)的A4纸之后,我看到的是赞同或者不赞同的签名发声,我看到有A4纸跟帖,我听到校长在全校集会时衷心邀异见者共讨论的言语。我不曾听到以神兽之名开头的攻击(最近某学校还就有这样的反应),我也没有见到相关领导直接请发帖人去训话的(咱大学还就如此)。这是一个允许有不同的声音存在的学校——只要你有理,你可以宣称“屎比饭香”。
所以所以,尽管“深中给你很多选择很多诱惑但是没有告诉你什么是对的”,我也认为,拥有如此多的选择并可以自己做出选择已经值回一个浪掷的青春了。
三、关于自由
对于“什么是自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于我而言,深中便是自由之学府,其自由不是体现在学生可以有那么多的活动可以参与上,更不是体现在你可以不穿校服上,而是体现于无论你想要走什么样的道路,深中都能够给予你不错的支持。从学业发展上来说,无论你是高考生、美术生、出国生还是竞赛生,深中都有一个较为健全甚至是强大的体系;从综合素质的培养上来说,深中也在各个方面给了你发展自身的机会。欲深研学术而得遇明师,欲全面发展而恰有沃土,这是我心中的自由之学府。
而在生活中也处处都有便利的自由,这是于更浅显的方便展现的,能叫外卖能串宿舍这些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我的确把它们当作一种自由。好比说,你不用在我爸学校排半个小时队打饭,也可以在周末风雨欲来之时让异性去帮你收衣服,更可以拉过门外等人的阿呆男生进宿舍打蜘蛛……
哎哎我居然听到了鸡鸣……怪不得上面这一部分写的如此混乱……
所以我想说在这样的学校即使换了校长改了制度也没有什么发出禁言令的可能——的确那天无线网似乎是出问题了,可这与“禁言”当是相去甚远的,那位记者可以说是理解的有些过。从当日到如今,从来就没有任何限制人们讨论甚至是猜测此事的规定,我们也充分享有关注这件事,讨论这件事,为这件事为深中操一份心的自由。
综上,在深中,你有个人发展的自由,有交往交际的自由,有各种衣食层次的自由,更有言论的自由。你可以像罗老湿一样宣扬自由、抨击限制自由的规定,亦可以不受限制地与罗老湿掐架。无论你的言论倾向于哪一种或是两者皆非,只要不是无理的,没有人会嘲笑你。
四、关于学业
思来想去这真的是不能不提的一个问题。往往从一个学生有想要报考深中的那一刻起,甚至他压根没有要报深中的念头,都会有许多声音萦绕在他的耳边:“高进低出有木有啊”、“不合适你啊”……由此,深中的教学水平受到质疑甚至是诋毁。
这种种说法在零七年之前曾使我疑惑,在零七年之后使我难过。
从体制来说,深中看似宽松的体制下,哪个发展方向没有对应的健全体制?像竞赛像出国像艺术早已毋庸赘言,那么就说说外界广泛议论的高考。高一高二时,我们的课上的似乎很轻松。看似很少的课程,内容没有少掉一点吧——理论方面有多少老师都早已讲的清楚通透,用柯友生老师的话来说,便是“虽然我们上得很慢,但不见得不好,总比很快地上完一遍,没学好再上一遍,再没学好就再来一轮复习的模式要好得多”。所以说,上得少不代表不好,上得多学生学累了也不见得能够学得好。至于实践实验,文科的各项实践活动,如语文的话剧演出英语的presentation,都让我们学到了除课本外更多的东西;理科的实验,上大学以后我就没有见到实验做得比我们多的。而高三,我认为我们的复习模式足够条理明晰,不急躁冒进亦对进度把持有度。当然也有人没学好——但不能适应这个模式的少数人不能说明这个模式是错的。即使是完全应试的模式,也有无数不适应的人。
从教师上来说,哪一科不是好老师云集啊!用一句带有丰富感情色彩的话来作个评断:就是让咱的数学老师去教语文也能够比好多其他学校的语文老师要教得好吧!冒着植入性广告的嫌疑说,本龙兄用一年的时间拯救了多少人的数学啊!他言行、字里行间的气质又是如何深刻的影响了我?!再说,你们可有鄢老师教的史记?你能说大华教的不好?你们的语文老师能和薛老师进行“屎香还是饭香”的辩论?……再说都成咆哮体了!!这些都是不太正式的例子,但这些都是非常优秀的老师。关键是,这些老师又是多么的敬业!
再看看其它课程。我们曾接受过马小平老师人文素养课的熏陶,我们有鸡蛋桥有冰棒条桥有降落伞,有比大学正儿八经的多的社会调研、调查报告……
所以在抱怨高进低出什么的,就好像我小时候对着整桌饭菜说没菜吃一样只能是幼稚的话。我不是在说这种少数的现象不存在,我是说你真不能因为这些特例指责深中……
五、结语
先引用一句keqin的话,大意如此:
学长们给你很多建议,但听与不听,如何选择,完全在你——学长很可能是错的,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对的。
四年前,我不知深中在东门边上,现今我在了解深中的过程中对东门也有了深刻的了解。深中便是如此,它不仅扮演了学校的角色,它还给了你“学校外”的世界,好比说东门、外卖、自由、选择、思考……
四年前,我只道深中是最好的三所学校之一。现在我依然不知作为学校它们孰优孰劣,可我要说:深中真的是最好的高中,因为它不单只是一个学校。
这只是“我的深中”的很小的一部分,它连我的深中都无法代表,遑论概括今日深中。
毕竟,那年深中还不热。
与司墨书(其六)
司墨 发表于 2011-03-24 00:08:28
司墨:
我又给你写信了。近来可好?
说到棉花什么的,即使是棉花,也有无力回复原状的时候吧?例如说,在湿漉漉的春季里被淋湿了?哎,所以说,夏天还是快点来吧,那种阴云褪尽的夏天,那种温度还有阳光蓝天白云的夏天,让人惊异于足球场上的草地突然就绿了的夏天。你可记得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对夏天有着近乎偏执的喜爱?
我昨夜翻了过去的日记书信,从其中推测,或说我自己原本也就记得,应该是在初二的那个夏天开始的。零六年的春末夏初,龙岗正浸淫在一场长达月余的连绵阴雨中。那是我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当我搬着批完地作业由球馆上方的办公室里出来时,发现雨竟已停歇,空气中湿气的褪散似是可感可见。为那一刻的美好我在球馆二楼的门口停步驻足,惊喜地看见有阳光穿透了云层,足球场上的草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印象中甚至会觉得那片绿茵不是一直都存在的,而是在彼刻与呼之欲出的晴天一起到来的。
而从那时起,每个印象中的夏天似乎都变成了明快的;而那些美好的事,哪怕发生在十一月,也被固执的记忆放于明媚夏日一起去。
可是现在看来一切都离夏天是那么的遥远。每天睡前用手机的“墨迹天气”把广州、番禺的天气都看一遍,即使只能看到“多云”而非“晴”也会满心期待地想——会有一点看到阳光的希望吧?可在早上,勉力拉起一缝眼皮看看预报,往往发现多云早已把太阳完全挡去,变成“阴”了。总算有一次仍然是多云吧,但课间课上的每一次满怀期待望向窗外,都无法寻得丝毫阳光的痕迹。这是何等的失望?
因为一直待在这令人抑郁的灰色春天里,我索性把人人账号暂时的注销了——真的不想要有人来提醒自己,春天还有别的颜色。
上周我又把秒速五厘米看了一遍。我已经看了多少遍?这是再如何使劲也无法算清的了。看的次数越多,那种“这是一部紧紧地被‘速度’还有‘距离’所栓住了的电影”的感觉便愈发强烈,或者,让我尝试说得不那么的粗俗——
秒速五厘米的一切,旨在阐说那缓慢却无法抹去的离去之速,以及随之渐远的无法拉近的距离。
看樱花抄,雪花也好,樱花也好,都以大致是五厘米的秒速下落着。最初看时只觉得贵树和明里感情是如何的洁美,不同于后面的悲;到现在却又觉得,那感情正如同雪之白、樱之美,可也偏偏同它们一样,都在慢慢地落下。即使只是秒速五厘米,想要让它们停止下落的所有尝试都是徒劳的。
看宇航员,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那时速五公里的货车以及独自飞往太阳系最深处的火箭,那似乎是贵树的写照,温柔安静,可对周遭的一切都不再留心,只是自顾自地走向很远很远的地方,不管速度是多么的慢。哈,那里面有一句台词是说他不知何时开始习惯了写没有收信人的短信。司墨,我现在也不知不觉间养成了给自己写信的习惯。
最后一段也是这样。距离太远的心,发一千次短信也就只能拉近一厘米。全剧一直都在渲染的、由离去之速以及远去之距带来的伤感,在飞速驶来的火车抵达之时到了高潮。两个人都有心回头也好,两个人同时转身了也罢,中间隔着的是就算不远也能让他们无法再接近的距离,那是无可挽回的速度。
不过再怎么说,也不是HZX说的什么“悲伤全宇宙”。没那么催心裂肺的难过,只是无可制止的失落。
前两天的夜里,洗完澡睡觉前时我把装书信的盒子扔到床头,趁着头发没有干的这段时间里,翻看那些往日的故纸——来自于友人,或是我没有送出甚至是被退回的书信。坐在故纸堆中的自己,像是在拾起一段一段真实的记忆,而如此真实的感情却又像是一场梦。
以前的自己,在看更久远的文字时总是没有一丝对往日自我的宽容——将感情评价为矫情,语言看来无比空洞。可是现在的我心境已大相径庭。翻着两年前、三年前甚至是四年前自己写东西,虽然依旧觉得那些字迹又丑又硬,可是那些似是不通的文笔总会在这一句那一行就突然冒出一种久违的灵韵。之前以为,回首蒙稚时,觉得“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不良感觉肯定会有,但这回却真真分毫也无。那些在求而不得时吐诉而出的深爱、在两情欢好时的旦旦誓言,即使现在固然早已不在,可仍没有办法对那感情那誓言稍有指摘。
这似乎好像在说,现实已经断定它们是假的,连自己的内心也无法将之贯彻,可是啊,它们就一直躺在那些尚未成熟的字堆里旧纸间,完好,没有一丝杂质。
司墨,这是怎样的一种矛盾?
想这个是很容易疲倦而无以为继的。在翻了不一会之后,我便匆匆盖上了盒盖闭上了眼皮。
图书馆估计离关门也没有多久了,也该停笔了。最近时常到这来,原本是要学习的,往往又终于变成这样的没有学。就好像明明知道睡前最好背背单词,但还是会犹豫。
今晚要不要看《我与父亲季羡林》呢?
2011.3.11
亲爱的弗兰克
司墨 发表于 2011-02-16 14:56:52
亲爱的弗兰克:
我大学的第一学期就这么结束了,它只是我大学生涯的1/8、1/12、1/16甚至更少的一部分,但我想我仍应对它作个总结。而自我六年级开始,你便很少有机会来看着我慢慢成长——尽管我知道,无论是你,还是妈妈,姐姐,都是一样地牵挂并且关注着我,希望能够更多地了解我。由此我把这份总结写成信,以便告诉你我的情况,叙说那些我们不够长的相处时间里的交谈中无法言尽的话。
在最终将“华南理工大学”作为我的第一志愿填下之前,我一直都怀抱着“到更远的地方去求学”的想法——这你是了解的,在我高三时也给我找了许多省外理工科院校的资料。而你或许不了解我想要走出去的原因。生性喜静的我,几乎不曾将脚步迈出广东省的我,一直都对新鲜未知的事物有着想往之心——体现在经历了南方温暖的气候之后会想身感北方的冬天(尽管我如此畏寒);体现在经历了深中自由却不免浮躁的氛围后想见识踏实严谨的学风;甚至体现在外出觅食时总想尝一番那些不曾光顾的小店。
最终,在各种考虑之后(当然“创新班”是比较重要的一个因素),我奔赴华工,成为了“力学”这一古老而又“人烟稀少”的专业中的一员。而在华工度过一个学期之后,对于这个学校,我有这样的感想:华工作为一所学校,的确有着不错的教学实力;但作为一所大学,它依然缺少那种风骨。或许因为这样,华工的名气一直都与中大有着好大一截的差距(我认为这并不是由学校张扬与否造成的)。从一个侧面来说,当你走进华工南校时,你绝不会像叶叔叔三年前走进深中大门时那般发出“这才是学校的氛围!”的感慨。当然,这有多少应归咎于大学城落成未久,尚缺少一份积淀。北校给人的感觉的确好上许多。
比上面那点更重要的是,华工的行政气息过于浓重了。许多时候行事要考虑的第一点并不是“有无道理”、“是否符合规定”,而是“领导有没有点头”。拿我们班申请自习室的曲折历程来作为例子吧。“创新班有固定自习室”这一点是《学生手册》上言明的,而据校方所言,《学生手册》是判断我们行为是否合规的一个准则。但是,当班长去申请固定自习室时,负责人员却是完全无视《学生手册》的,他不知道,领导不记得,那么便是符合规定,而且规定就摆在他的面前,他也不会给你办事。而当我们最终有了,每周五个晚上延迟关门时间,如果你没有课并且没有人在里面上课,那么你便可以在那里自习的一个自习室。我们更需要它的周末,却是大门紧闭的。这个过程是官气而不合理的,这个结果又体现了一种做事却不把事做的尽善尽美的“小气”。
再及我曾抱怨过的种种,像不给力的通知,事事匆忙时时混乱的办事,这些官气小气低效,让我无法对华工生出深厚的认同感。以校长为例,我心目中的校长依旧当如王铮一样穿着灰色旧西装悄无声息走到你身边来的,不是像李圆圆那样衣着雍华前后簇拥下前来让你做好准备接受视察的;是会说出让你有共鸣的话语的,不是让你练好“首长好”来回答的。
呵呵,似乎像是锱铢必较地挑华工的刺。当然华工也有其优点,好比说它一样有着能让你尊敬的教授(体育老师也是如此),有着理工科院校当有的严谨学风(教学区的人总比生活区的人多)……
由这种种所决定的,我会如我所想地那般在华工好好学习努力成才,但若要我爱上这所学校,让我有一种“我是华工人“的信仰,却有些困难。
工程力学创新班,是我第三专业志愿。填报时,我们对它所知甚少——这是一个比较冷的专业,在华工,每届基本上也只有一个班,只有这31人。每每有专业介绍会,院士讲座之类举办时,答疑时间里总有学生提问“力学是干嘛的”,“将来可以做什么”这样的问题。亦总是这般的结果,问者在忧心前途之曲折,而答者又总是能很有说服力地言明未来的光明——力学在航空,土木建筑,生物,材料等等更方面都有着重要的应用前景;并且如我们所见到的,教授、学长都真正做了许多不错的科研项目。
这样便不难看出,我们并不需要担心未来是否会没有机会。可是,我们必须要担心我们是否有足够的能力。毕竟,要有黄培彦等教授们那般的成就实属不易,就算是走得像班主任那般远,我们这个集体中又有几何?
于是可以说,我,我的舍友,以及大部分我们班的同学,经常心怀惴惴的原因,担心挂科而被淘汰是其一,心怕学不好而不能更好地走下去亦是其一。这个学期的成绩大部分都已经有了结果,可以说我拿到了还不错的绩点(起码比高中时要好),但仍有许多东西,是掩盖在绩点之后的。好比说制图虽得了4.0,但有许多许多的制图课,抵受不住催眠一般的讲课而开始了一本又一本的小说;再如英语,考试是得了高分,但朝朝在湖边晨读的人里没有我,四级基本裸考的才是我。于是喜业会说,下个学期再像这次一般学可能不行,我心中亦深知还有好多好多的“还不够”。我知道你心中有着许多的期望,而我心里也有着一样多的自负。的确应该努力,若是在大学里变成没有实力却盲目自信的人,岂不教自己也要看轻自己?
弗兰克,不知道你哪般想法,在我心中,大学便是自由之学府——不管你是爱潜心于学习,或是爱广涉于活动,都应有足够的空间去实现。与许多大学新生相反的是,高中时我更像是后者,而今却似前者更多。以我的能力性格,怕是不能够做到两者兼顾。所以现在的我学生会也不去了,班委选举也没有参加。这样子的做法,双燕姐觉得不好,你也一直期待我能够在这些方面达到更多。可是这学期的课余生活便已是这么不出彩——只参加了DIY和轮滑两个社团,前者颇有意思但活动不多,后者等到课业重时是连去都没有去过了。我也不敢说什么“下学期会在这个方面做得更多”,毕竟大学物理、理论力学、线性代数、高等数学、C++没准还有个六级都将要一起到来,要学好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这种慢性子想必是会在上面耗费大量的时间。我只能说,我不会成为一个缄默寡言只知学习的工科男,我自己也不喜欢那样。至少至少,还有许多许多有意思的书等着我去看,还有很多很多想写的东西没有写。
我还要与你谈谈友谊。上大学以后我的交际圈缩小了很多,新认识并且能说的上话的朋友真是屈指可数。但这并没有是我难过遗憾,因为在这些人之中,我遇到了善良可交的舍友,无论是普通话依然生硬的彦飞,才貌出众的王烁,还是爷们之中带有些许扭捏的喜业,都是可信的人;还有认识一两个经贸的女生,也是挺有趣的人;更有偶尔联系但不会生疏的故旧之交;最重要的是,能够有让我不自禁地便想要说“得友至此,夫复何求”的知己。
我还要跟你说说以前不怎么说过的爱情。在今日之前,你问我是否有过女友时我总是回答“没有没有”。可能你凭着自己的见闻感已经觉得我所言不实,而或因为对我的信任以及我自幼便是女性好友多的表现让你相信了我的话——但我在此要向你道歉,为我曾经扯过的谎言。无论什么理由,对家长撒谎总是不对,更何况我一直都心知你不是会蛮不讲理强硬阻拦地那个人。所以,真的是非常对不起,对于这种向一位慈父良友进行欺骗的行为,我自心底里感到愧疚,希望你不会为此而生气。
道歉过后,我得向你坦白才是。此前我曾有过两个女友,她们都是很好很善良的人,但现在她们都已经没有了成为你儿媳妇的可能。现在我是单身,没有预想过什么时候会恋爱。《徒然草》里有这么一段话:梅香暗吐、月色朦胧之夜,伫立在她身旁;或任由宅垣旁的草露沾湿了衣裳,和她一起踏着晓月回去——没有这些可供追忆的往事,还不如不要谈情说爱。这本书里有着许多很美很好的话,这也是我深表赞同的一句。于爱情我亦这么想,一上大学便如同禁食已久的饕餮一般,为拥有而追寻伴侣的行为我不敢苟同。至于如何方能遇见钟情之人,与其共同经历一段美好的时光,更要有能相伴的缘分,实是难料。不过我也不会怅然若失,更不须急迫,像妈妈说的:“读书还不知要读多少年呢!”
最后,要谢谢你们总是对我有信任有信心。回想起来,当你们与我谈话时,总能令我觉得我们是相持平的,不需去面对长辈的谆谆教诲的语境。于是我可以在信头写“Dear Phrank”或擅自改成“亲爱的弗兰克”,可以直接唤你的名字,可以免去“尊敬的父亲”这样的话。或许正是因为这些,我才能够写完这份啰嗦的总结,并将它交予你。之前我们谈话的氛围都是不错的,只是你是内敛的人,我也不习惯直接用语言去表达所思所想,所以有这信。
这是给你的,给我自己的一份总结,当然也是给妈妈的,要托你给她看,或是同她说。
新春愉快。
儿子展标
2011.1.16-19
与司墨书(其二)
CZB 发表于 2011-02-16 14:49:51
司墨见字如晤。
今天下午我在自习室捡到一支百乐笔。睡罢午觉洗完衣服到自习室来,找到一个可以让阳光打扰的床边座,写字时觉得刺眼了便把头低下,偶尔停笔便抬头歆享一下那阳光。冬日午后的阳光总是令人觉得柔和温暖。置身于由并不强烈的阳光铺成暖色调的世界里,总有想要抬头直视那太阳的欲望。然而这种事终究是做不到的,当你看着它时你才会发现它也是如此的刺眼。
最终在这个位子前坐下来,我看到了这支百乐笔。发现它依然可以流畅地书写时,掏出最后一张纸巾把它擦拭干净,并在草稿纸上写下一句:
我在自习室捡到一支百乐笔。
这是一支不错的水性笔,0.5,一次性,Pure Liquid Ink,HI-TECPOINT.但我甚少使用水性笔——每日在手里握着的,总是三菱的中性笔,偶尔是那支高三买的却已被折磨得不像样的三菱自动铅。所以,当我看得出来它是一支不错的水性笔,比我见过的其它水性笔要流畅,少有渗墨,也应该比我用的中性笔要贵上许多,我依然觉得它不合适我。
怎么样的不合适?0.5的水性笔和0.5的中性笔似乎粗细仍有差别。而那圆圆的笔管不只是太滑还是粗细不合,抓着渐生吃力感。指尖慢慢生出细密的汗珠,笔也渐渐地握不住……
都不是什么确凿有力的理由。
总而言之,我在北冬日午后阳光染成暖色调的自习室里捡到了一支百乐笔。很好的百乐笔,但却不想留为己用(可不是为了道德),只是觉得不甚合适。于是我把它放了回去。
尽管如此,
我还是很喜欢在这样的午后,在自习室里捡到一支不会属于自己的百乐笔。
2010.12.2自剖
司墨 发表于 2011-02-16 14:42:38
第一次看徐志摩的《自剖》时,便有自己也去拟一篇的想法——第一是《自剖》确实有着直叩人心的力度;我也有一种想剖开自己的迫切: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不知要说予谁听,总想要说。若是憋着便极不好受——“你们知道喝醉了想吐吐不出或是吐不爽快的那种难受不是?1”这是徐志摩的苦恼,我也是如此,尽管醉而欲吐之感是在我看了《再剖》后好几日才初次体验到。我甚至写下了“拟《自剖》”这般的标题,然而我没有李白三拟文选之才,所以我还是自己胡乱写写罢!
我手中握着的似乎是极钝的刀,一剖而下只见皮肉,却不能深刻入骨。
我原本以为,我现在还犹疑着相信,我是个喜静的人。写信也好,手工也罢,当我要表达自己的感情或是心意时,总是会在无人之时作成。我爱静,爱走静的小路,爱书,与友人相处时是两人最好,人多了便表现不出真的我。近来却大大地变了样。独自一人时无法静下来看书写字,静的现象再不能给我舒适惬意。先前我在只有我一人的家或宿舍,仿佛什么都没有做也可以安然地度过一天;现在不同了,空无一人似乎就一定有寂寥的味道,做很多事也会感到空虚,“alone”与“lonely”,于我而言,竟从相去甚远变得比邻而居了。
“我自己也不懂得何以这变迁来的这样的突兀。2”
原先我只身出行是常有的事,在惠州常常穿着一双算是舒适的鞋便走出家门,没有说刻意要去哪,直往没有走过的小路去便是了,兴尽或力疲了便回头,像来时一般随意地或原路返回。现在这种自己出游的时候变得极少,如其偶尔有,也换了种味道,总变得不是那么随性——所走的路常是与谁一起去过的,行走时总有一股缅怀之意,便是玩得尽兴也好,常常也是那种沉湎于回忆的感觉在,似乎所得更多的不是现下,所体之情归于过往。
我不知道自己如何会对那些早已想明白的事情又如此的患得患失。在看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3”时我深以为然,在看到“remember,let it go,and move on4”时我也打算要这么做了。如此说来记下的回忆便当于此时无碍才是;当人们疯狂地转发“……有一天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在高一的课堂上……5”时自己明明说的是“……我也没有什么太想要回去的想法……6”,可是现今回忆明明就牵住了、绊住了,碍着前行的自己!明明是想明了“青春是浪掷的7”、“青春怎么过都会有悔意”而深信就此不必后悔,但在读到“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满了南山8”时却又直欲落泪。就如在聚餐一杯一杯复一杯的时候,就如在人民公园走过的时候,那些本已摆正心态去面对的问题又纷纷跳出来拷问你——“要是如何如何便如何……”“雁过长空,影沉寒水,雁无遗迹之心,水无留影之意9”,这种说法或是有些出世的味道,但若一心信持,不是免去许多烦恼?强要去问“雁真自顾自去邪?水真无留影之意邪?”又是何苦来?要只“雪上偶尔留指爪,鸿飞哪复计东西10”!终究是不能很好地说一句“天凉好个秋!11”
“不,我还得往更深处按。12”
“你想要说出口的绝不只是这些,但每回提起笔,或是因写那些仅凭一己的感情驱使的书信留下了恶习,你便只会说这般只关于心情的言语。你便是这么渺不可视的一个人——终日萦绕在你心头的不是未能实现的梦,没有可供奔赴的志向。在想到为什么活在这个世上的时候,你直把感情当做现世的凭依,还为之辩驳,说的头头是道。”
“就是如此你还有什么理由抱着那一股傲气?你对家人好友说,如何如何的人是你所鄙薄的,那你与他们相较,可曾有什么不同的抱负?”
“你知道国外(国内当然也有,许没那样多)有多少人被这无形的推力驱使着,在实际的生活中变成一种离魂病性质的变态动物,不但人间所有的虚荣永远沾不上他们的思想,就连维持生命的睡眠饮食,在他们都丧失了重要,他们全部的心力只是在他们那无形的推力所指示的特殊方向上集中应用。13”
“看到上面那段话的时候你深以为然。你打心底里知晓了要做事要有为,往往是在最最郁结之时反而更好——你依然拖拉着,如往日般等到清闲安逸的假期,你可能还是一事无成。没有读完你想要读的书,没有写出你想要写的东西,没有说出压抑着的心里话(你竟又在惦念这种事!)。”
“下面这句话剖的正是你,尽管并没有红袖与你添香。”
“至于年少人幻想中的幸福美满,我敢说等得当真有了红袖添香,你的书也就读不出所以然来,且不说什么在学问上或艺术上更认真的工作。14”
“你便是如此。你读书读得很少,却总是带着那一股阿Q精神在说:我认真地想了。的确,有不少书都给予你巨大的触动以及共鸣,或是另一个方向上的打击和粉碎。可在这之后你有什么深刻的改变?你总还是那个你,想要被驱使着去不眠不休地做完什么,但你连那个最原本的推力都没有找到!”
“你依旧是那么没有主见,这远远不只体现在读书写字上。高一时好友的那句男生应该有主见在你心里凿下了三年都没有抹去丝毫的印记,可你依旧如此。再说,高三时你认为,为文当有目的性,后来又受其他影响,觉得写文章不应先有结局。你为此而郁结犹疑,可你自己的见解至今也不曾冲破出来,到了看《中国新闻学的源流》时,你确确被打动了,可又觉得有什么不对。曾经觉得好的,如苏轼,在周作人眼里却变成了不好的,可他的言语又句句在理,因而你便惑矣!而这些困惑所以在,是由于你的无主见,更是由于你的浅薄无知!”
罢了,还有什么可以剖出来?自然还有许多,可是再剖下去也是如此——
“你本来没有什么更高的志愿,除了相当合理的生活,你只配安分做一个平常人,享你命里注定的‘幸福’。15”
2011.1.20-21
